入冬后上海落了第一场雨,冷得钻骨头。
那天散场后我没走正门,绕到天蟾舞台后门,在街对面烟纸店的廊檐底下站了半个多钟头。
他终于出来了。
卸了妆,换了那件藏青色旧西装。
我心里哆嗦了一下。
“云中鹤。”
他脚步一顿,侧过头来。
雨丝在路灯底下亮闪闪的,他脸上的表情很淡,看不出神情。
“裘小姐怎么在这?”
“我来找你的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我说不出来。
总不能说:我怀疑你在盯我们家,所以过来当面问你到底谁。
他看了我两秒,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
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,照出他下巴上一点青色胡茬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,这条路夜里不太平。”
“我坐黄包车来的。”
“车走了。”
我回头,街角空荡荡的。
他走在我左侧,靠马路那边,隔了一个人的宽度。
整条街走了一半,谁都没开口。
倒是他先说了话:“裘小姐最近不太常出门了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紧。
“家里事多。”我含糊过去。
“裘老板的生意不好做吧。”
我站住了。
他也站住了,侧过身子,烟夹在指间,雨点打在烟卷上,发出细细的滋滋声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没答,吸了一口烟,雾被雨冲散了。
“裘小姐,有些事知道了不好。”
“你为什么总在我身边出现?”
“巧。”
“没有这么巧的事!”
他低头踩灭烟头,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黑色折叠伞,撑开递过来。
“回去吧,前面路口有黄包车。到了家把门关好,少出来。”
我接过伞。
“你呢?”
“我不怕淋。”
他转身就走了。
西装在雨里洇成深黑色,一节一节被弄堂的暗吞掉。
路口果然停了一辆黄包车,车夫说是一位先生提前叫好的,钱付过了。
我坐在车上抱着那把伞,伞布上夹着一丁点松香。
到家时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我上楼,经过母亲房间,门缝透出一线光。
推门进去,母亲坐在梳妆台前发呆,桌上止疼片散了一片,药瓶倒着。
“妈。”
母亲转过头来,眼圈红红的。
“宁宁,你爹说要给你说一门亲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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