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灰球吃完了肉糜,吃得肚子圆滚滚的,才抱着肚子缩回白荼怀里,开始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幼兔睡觉时间长,一天要睡近十个时辰,时常玩着玩着就开始打盹。

    白荼一看他又想睡觉,熟练地把小崽子搂进怀里,揉一揉舔一舔,安稳地团在身体下方。

    云野看着却觉得不是滋味,摇头道:“师尊太宠他了。”

    白荼不承认:“哪有,他还小。”

    云野:“怎么没有。”

    就因为太宠这崽子,白荼已经好些天维持原形,时时刻刻和小灰球黏在一起,云野想单独和白荼说话都没机会。

    云野没精打采地想着,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灰球露在外面的兔子尾巴。

    小灰球正睡得迷糊,被他戳了也没醒来,只是轻轻抖了抖尾巴。

    云野来了兴致,忍不住又戳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兔子尾巴又软又圆,小绒球似的,戳一下动一下,被云野闹得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白荼看得想咬人。

    见云野还想再逗小灰球,白荼连忙伸出爪子抱住他的手:“别闹了,回头弄醒了又要哭。”

    云野顺手勾着白荼的爪子捏了两下,温声道:“好,听师尊的。”

    白荼脸上微微发烫,不自在地收回爪子,低头抱住小灰球不再回答。

    云野不再闹他们,重新抱起两只兔子站起身:“走了,回家。”

    余下几日,小灰球长得极快,没几日就会爬会走,不再需要白荼时时,抱着偶尔还能自己下地玩会儿。

    就是依旧不见说话和变人形。

    小灰球体内灵力充裕,从出生时便是仙身,自然是能够变成人形的。就如当初云野刚出生时,身具魔族血脉,没几天就能化成人形,而后也一直以人形生活。

    可小半个月过去,小灰球仍是一副小兔子模样,没有一点要变成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就连开口说话也没有。

    不过对此白荼倒是不着急。

    小灰球原本就比寻常幼兔长得快,生长速度更是远超民间婴儿,没必要心急。更何况,他自己就很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恢复原形,小灰球定然是继承了他这习惯。

    难得自家这披着兔子皮的狼崽子有一处像他,白荼一想到这个,就恨不得他能多当几天兔子。

    这日,白荼抱着小灰球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    小灰球缩在白荼怀里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小崽子没刚出生时那么黏人,白荼不需要时时刻刻变成原形抱着他。可唯独睡觉的时候,小灰球仍喜欢缩在他肚子下面,怎么教都改不过来。

    今日天气正好,和煦的阳光撒在一白一灰两只兔子身上,微风轻轻吹动着兔子毛,白荼惬意得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忽然,他似是感应到什么,睁开眼,看向了庭院大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外。

    白荼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微动,朝那人点点头:“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荀易也不客气,推开门走进来:“你最近是越发重色轻友了,儿子出生也不给师兄来个信,若非我昨日占了一卦,还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白荼却是反问:“师兄没收到我的信?”

    荀易一愣:“你给我写信了?”

    白荼道:“我将信件寄去了无涯谷,师兄怎么会没看见?”

    荀易一听这话,眼神躲闪一下,吞吞吐吐道:“你……你传信去无涯谷做什么,不,我的意思是说……我最近没回无涯谷,你自然找不到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话就觉得不对,虽说他没在无涯谷,但若真有信送到,他怎么会一点不曾察觉?

    白荼暗笑一声,低下头没再多言。

    荀易笑骂:“好啊你,学会给人下套了?”

    白荼揶揄:“看来我没猜错,师兄这是怎么了,为何连自家修行福地都不敢回了?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敢回的,我那是——”荀易话音一滞,又质问道,“现在是我问你,怎么变成你问我了?”

    “不与师兄说笑了。”白荼道,“这孩子还小,见生人难免害怕,这才没提前告知师兄。师兄莫怪。”

    荀易:“不说这个了,我小师侄呢,还不带出来我见见?”

    白荼朝旁边挪了挪,露出藏在他身下的小灰球。

    白荼与荀易说话时,已经感觉到小灰球依稀醒了。可这小家伙应当是睡迷糊了,懒洋洋地窝在白荼怀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此时白荼挪开了,小灰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,闭着眼睛伸直两只前爪,拽着白荼身上的绒毛不让他走,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白荼怀里。

    白荼温声劝道:“小灰球乖,出来让师伯见见你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:“嘤嘤呜……”

    小灰球哼唧了好一会儿,白荼又是哄又是舔,才终于让他勉为其难把脑袋露出来。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迷糊地眨了眨,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荀易。

    荀易眼前一亮,夸道:“哟,这小崽子长得真水灵,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不愧是我师弟的儿子,真是——”

    小灰球听懂了这是在夸他,得意地叫了一声:“嗷呜——”

    荀易:“……真是不同寻常。”

    会狼叫的兔子。

    不走寻常路。

    白荼无奈地笑笑:“除了是只兔子外,他哪里像我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像,看这眼睛,看这耳朵,除了毛色不同,分明就是一样。”荀易说着,想起前事,又笑道,“当初我捡到你时,你也没比这小兔子大多少。若非你模样生得可爱,难保我那时会不会将你丢在路边不管了。”

    白荼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人是将他当宠物捡回去的吧???

    荀易没管他,弯下腰,伸手在小灰球脑袋上轻揉了一下:“会说话了吗?小兔子,叫声师伯,有礼物给你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一双眼懵懂地看向荀易,试探地叫了一声:“嗷呜?”

    荀易捏了捏他的脸,酸溜溜道:“你一只兔子学什么狼叫,别向你那个狼崽父亲学,乖乖当只兔子多好。”

    白荼无奈摇头。

    他这师兄对云野的敌意,是越来越不加收敛了。

    其实白荼当初收云野为徒时,荀易便不怎么同意。一只狼妖,又身具魔族血脉,就是个□□。不过拗不过白荼执意如此,荀易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说敌意是不曾有的。

    可自从得知白荼怀了云野的孩子后,这人对云野的敌意越发明显,颇有一种自己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意味。

    小灰球不明白荀易的意思,还当他是在夸自己,继续欢快地叫起来:“嗷呜嗷呜——”

    白荼摸了摸自家傻儿子的背,笑道:“师兄就别难为他了,他现在还不会说话,只会这么叫。”

    荀易没再逗他,从怀中取出一条坠子。

    那坠子小巧玲珑,晶莹剔透,用一条纤细的红绳系着,一看就是给孩子佩戴的。

    白荼立即认出了那东西。

    “霜寒石。”白荼愣了一下,摇摇头,“师兄,此物太贵重,我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荀易打断:“给我家小师侄的,又不是给你的,与你有何干系?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天地间灵器异宝甚多,这霜寒石不算最为珍贵,却也价值非凡。只因它生在极寒之地,每百年才能形成一颗,吸收百年天地灵气,是对修行者极为重要的宝物。

    荀易没理会白荼,兀自在小灰球身上比划一下,将坠子戴到小灰球脖子上。那红绳接触到小灰球,立即自动收缩,变作最适合他佩戴的长短。

    小灰球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小坠子,欢喜得“嗷呜”叫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你看,我小师侄多喜欢,你啊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云野端着一个小碟从庭院后方走过来:“师尊,我已将晚膳食物做好,该喂小灰球吃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近前,才像是刚注意到荀易似的,朝他简单行了一礼:“原来是师伯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穿了一件寻常民间服饰,袖口挽起几寸,露出纤细有力的小臂,手臂上还搭着个素白的围裙。

    的确是过日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荀易稍有恍惚,白荼却神色如常地叼起小灰球,身形一展变回了人形。

    他将小灰球放到云野手上,手指捏了捏小灰球的脸:“乖乖与你爹吃饭去,我和你师伯说会儿话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闻见了肉香,也顾不得白荼,在云野手掌里用两只后足站立,两只前爪攀着他手里的小碟,口中“嗷呜嗷呜”叫唤,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进碗里。

    云野没动。

    他看了白荼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有开口,径直带着小灰球进了屋。

    父子俩进了屋,白荼领着荀易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。

    他怀孕时身形便没有多少变化,唯有腹部隆起。如今生产完腹部消退下去,腰肢恢复往常纤细,但脸上倒是肉眼可见比过去稍饱满了些,气色也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荀易道:“看来云野将你照顾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谈不上什么照顾,他那人就爱小题大做。”白荼摇摇头,“这段时日他觉得我看顾小灰球操劳,总是想着法给我找灵材滋补,说了不需要也不听,他那魔渊贫瘠成那样,也亏得他找得到这么多灵材。”

    荀易却没回答,他深深地看向他,须臾,轻笑:“难怪你能为他破无情道,我从未见你这般对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白荼偏头看向房门的方向,嘴角轻轻勾起:“是啊,只是这傻子好像还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荀易惊讶:“你还没告诉他?”

    白荼:“……没有合适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荀易问:“是找不到时机,还是过不去师徒关系这道坎?”

    白荼沉默。

    荀易:“你孩子都为他生了,还有什么可怕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不一样。”白荼停顿了一会儿,又道,“师兄还在说我,你又何尝不是?”

    白荼:“裴染……应当也没做什么,怎么师兄就怕得连无涯谷都不敢回了?”

    荀易:“……”

    屋内,云野坐在桌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肉糜喂给小灰球。

    云野:“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,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小灰球没理会他,只顾着大口嚼食着,一边吃,还一边把肉糜里混进去的小草叶吐到一旁。

    云野皱眉:“不许把草吐掉,回头你爹爹看见要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仰起头,用一双眼睛立即蒙上了水雾:“嘤嘤呜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爱吃肉的性子与云野如出一辙,还变本加厉到一点草叶蔬菜都不肯吃,挑食挑得十分固执。

    无奈之下,云野只好将草叶混在肉糜里一起蒸熟,小崽子分不出,自然一并吃掉。不过这小崽子上了一两次当后,很快就学会了该如何分辨肉和草叶,发展到如今,已经能准确地将草叶挑出来吐掉。

    几日下来,云野对小崽子的卖萌战术已经免疫,不为所动道:“别在这儿给我装,你爹爹说了,不能只吃肉,要吃点草叶。”

    他舀起一勺混杂着草叶的肉糜,喂到小灰球口边:“乖乖吃下去,对你身体好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看了看勺子里的食物,屁股往后挪了几分,无声地抗议。

    云野想了想,凑到小灰球面前,低声道:“小灰球,商量个事。你哭一个,把爹爹叫进来,我就不告诉他你又把草叶吐掉的事,行吗?”

    小灰球眨眨眼,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云野眉头一皱,认真道:“嗷呜——嗷嗷嗷呜!”

    小灰球似懂非懂:“……嗷呜?”

    云野点头:“嗷呜嗷呜。”

    小灰球:“嗷!”

    片刻后,小灰球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屋内响起,吓得刚送走荀易,正要进门的白荼一个哆嗦。